引子
　　 1
　　 2008年年初，内地经历了一场几十年罕见的冰雪灾害。然而，这一年的春天似乎来得略早一些。二三月份，黄河部分河段的凌汛便开始消融。在混浊无声的激流中，河道里不时发出浮冰相撞的声音。而两岸的杏林、油菜田里早已是一片灿烂。在这种生机盎然的时节，国家最高领导人胡锦涛进入他的第二个任期。与建国后的其他领导人不同，内地的任何地方都见不到现任国家主席的题词；领袖像原本早已谈出国人的忘记，然而在此后的四川抗震及另外一些地方奥运圣火传递过程中，激情满怀的年轻人再次高高举起了胡锦涛和温家宝的巨幅照片。只是多数民众都能够对此保持平和心态，主流媒体也没有在这方面进行喧染；在很多方面，内地媒体依然基本保持着传统的报道方式，国家领导人的活动总是占据着最为显著的位置——这在任何国家都是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任何国家的领导人都是最受关注的对象，他们的任何言行、哪怕是最细微的举动都可以被媒体或者普通民众解读为某种重大事件的征兆。内地媒体在这方面与境外同行的最大区别在于报道方式的刻板、教条与老套，至于其中蕴含有关舆论导向、道德教化方面的内容，事实上这与西方国家没有本质区别，比方说美国总统几乎在任何场合都不免要谈到美国的价值观念。这种道德教化在拉美、中东和独联体等一些地方的很多国家已经引起民众的厌倦——在中国倒是受到一些人的尊宠。
　　 2
　　 种种迹象表明，作为奥运中国年的2008，不再是一个太平年。此前已经持续多年的四海升平局面，在胡温的第二个任期极有将暂告一段落。
　　 按照一般的理解，这一轮四海升平景象，应该是始于2001年。在此之前，中国似乎面临着极端凶险的国际环境，如果提到当时的“炸馆”和“撞机”事件，也许多数人的理解会更深刻一些。中国的幸运在于局势在此后不久发生了变化，这使得中国有机会从各种不利的困境中超脱出来。这么顺延下来，便是一帆风顺的七年。
　　 用“四海升平”形容这七年，其实是一个片面、甚至极不准确的词汇。事实上这七年，也是国内各种矛盾与困难相对集中的时段。尤其是在房价、民众就医、教育领域，当然也包括官场腐败，一些问题已经到了民怨沸腾的地步。作者曾经提到平顶山市新华区的那个原书记，他因为升迁不成而指使司机用手机编发短信贬责上司。这种顽劣的行为自然使他受到查处，结果却令人咂舌，在短短几年间，这么一位普通的区委书记收受贿金数额突破千万元，办案人员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六辆新车的发票。一件小小的官场插曲竟然引出如此惊天大案，人们不禁会联想到在同样官场生态里的其他那些官员。
　　 官场腐败，一般都有很大的隐蔽性，普通百姓无非是一些想当然的臆想、猜度，其实绝大多数人根本拿不出任何真凭实证。真正令人心意难平的，是那些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的贪腐现象。时下由于房价过高，很多人都在购买小产权；很多地方小产权房已经占到相当大的比例，这对国家清理整顿房产市场已经造成重大难题。大家都知道，普通的城市居民即使在自家院子里搭建个鸡棚，也决不会逃过城建稽查人员的视野。而绝大多数小产权就建在城建部门的眼皮底下，因此可以说，在小产权房的建设者与管理部门之间，是有隐情的。还有知情者说，即使那些正规的商品房，其中也包括着一些部门和官员的权力寻租，这可以从温州杨秀珠、安徽何闽旭或者郑州的王有杰等案中得到验证，从级别上说他们都算是大官，后面不知又跟着多少小喽啰。多数人认为，如果没有权力寻租的因素，房价也决不会高得如此离谱。单从这些方面看，目前内地决不是完全地实现公平合理、国泰民安，当然也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太平盛世”。
　　 作者这里运用“四海升平”，这四个字是指在这七年时间里，中国在自身发展，和在国际事务中没有遇到重大的结构性挑战，社会局势基本平稳，国家经济和社会因而得到迅速而持续性发展，科研事业不断进步，经济实力逐年提升，国家影响空前拓展，尤其是随着“中国制造”的强势扩张、内地“三农”问题的机制性解决、中国外交的猛然发力、中国军力的稳步增强、中国文化及中国模式等软实力的日渐扩散，国家的综合国力、国际地位都得到全面提升，在世界政治和外交、军事、能源以及太空等领域，“中国力量”在国际社会已经形成稳定、扎实而不可忽视的板块。
　　 3
　　 四海升平的政治局面暂时告一段落，中国进入新一轮磨擦期，以目前的情况看，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正是这些纷纷扰扰的磨擦与干扰，标志着中国发展再次出现一个新的拐点——上一个拐点差不多已经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中国发展的拐点，一个非常明显的主线是，在连续多年的高速增长、和经济实力急剧膨胀的过程中，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已经由贫穷的、落后的、韬光养晦与明哲保身的、在联合国表决中时常亮出“弃权”票因而几乎被边缘化的、负面的“虚胖”形象，突然成为一个具有相当实力、开始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不再常用“弃权”票，在伊朗、朝鲜、缅甸、非洲等国际热点事务中敢于大张旗鼓地坚持和维护自身及友国利益的国家。在不经意间，她由“虚胖”而变为结实、由柔弱而变得刚劲、由半边缘化而逐步回到舞台的中心。在这么一个过程中，中国差不多像一个长期把头埋进沙土里的驼鸟，突然抬头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且当她沉下脸的时候，周围的人竟然都不得不露出些笑容。于是，不仅仅是她自己有些不适应，那些传统的列强也个个面露惊愕之色。近段时间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磨擦与麻烦，原因正在这里。
　　 5
　　 关于中国发展的新拐点，我们大致可以罗列出以下几个方面的事实。
　　 第一个方面：台湾危机引信的暂时解除。
　　 可以说自抗美援朝战争以来，中国从来没有出现过类似“入联公投”这样的重大国家安全隐患，一旦“公投”阴谋得逞，则几乎意味着台湾实质上的独立，国家分裂只需要轻轻一拨。
　　 然而事情的蹊跷之处在于，在“公投”前夕，中央政府表现出了罕见的气静神定，内地“两会”召开、奥运筹备、圣火采集、上海世博，一切都是按部就班，台湾的媒体也一再引述军情讯息 ：“（内地）军队没有异动”。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包括美国在内的绝大多数西方大国在“公投”问题上都表现出明确而严厉的态度，一再说“不”。尤其值得表扬的是美国，在情况最不明朗的时期，这个超级大国的外交高官轮番登场、反复表达关于“公投”的立场，其用词之严厉、态度之强硬，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而几乎在同一时段，这些西方大国在科索沃问题上却有截然相反的态度，明确支持谋求独立的一方。
　　 可以认为，在反对“入联公投”问题上，美国等西方国家表现出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奇异现象。尤其是美国人的作为，让很多人误以为他是在真心实意地反对台湾独立。其实，绝大多数人都知道美国在台湾问题上的真实态度。而一旦得到美国的支持，“公投”议题势必会变成脱僵野马。
　　 美国人在“入联公投”方面的表态，似乎只能有一个解释，即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目前也在竭尽全力避免着与中国对峙。中国的中央政府之所以能够在情况最严峻的时刻仍然保持气静神定，看来是国家最高领导人已经清晰地领会到这一蕴义。这与塞尔维亚人在科索沃问题上的竭斯底里又形成了明显反差。可以认为，在一些事关国家核心利益的重大原则问题上，中国目前已经接近于达到这种程度：她只须表明态度，然后便可以置之不理，转而埋头去做其他更值得关注的事情。因为她已经大致意识到自己的实力与影响，对于有些不喜欢的事情，她不用过多地去做什么，自然便有人出面打理。
　　 当然，我们必须得承认，中国目前只是接近于达到这种境界。接下来的一些事情因此便有了很好的解释。3月14日的拉萨暴乱本来是个是非分明的事件，一些国家却在大肆渲染这一事件的负面效应，奥运圣火在西方传递时也多次遭到无理干扰。之所以预言中国在今后还将接连不断地要遇到另外一些麻烦，正是因为国家崛起还将在西方世界继续遭遇各种形式的抗拒。这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对于新出现的竞争对手的干扰与阻挠，几乎是任何国家的本能。我们应该感到欣慰的，是传统列强的抗拒与阻挠，他们在分寸的把握上还算到位，他们无非是在一些枝节的、技术性问题上做些小动作，却没有哪一个传统列强敢于站出来，像支持科索沃那样明目张胆地支持西藏，或者台湾。没有，起码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大概今后更不大可能出现，除非中国内部出现重大问题、国力突然衰落下去，变成另外一个塞尔维亚，或者另外一个格鲁吉亚。
　　 当然，中国会不会出现这种局面，这关键得取决于中国人自己。这是问题的实质。
　　 第二个方面，中国民间对于西方社会的抗议浪潮。
　　 目前，就连很多自由主义者也很难说这是中央政府的指使，或者受到执政团队的操纵。
　　 准确地说，事情出现在西藏暴乱事件之后。似乎最初是由几名细心的中国留学生，发现西方媒体在涉及西藏报道中使用移花接木的手段，把一些其他国家的暴力镜头，标注为中国西藏。紧接着，又有更多关于中国的偏见、诋毁与污蔑被发现——其中都涉及到CNN、BBS，以及美国之音，这些媒体过去长期被一些人作为西方言论自由的典范，因而受到热烈拥泵。于是，几乎在一夜之间，从国内民众到境外的爱国留学生，从网络空间到现实媒体，从撰文抗议到游行示威，一场以反对不实报道、揭露西方偏见、维护祖国尊严的浪潮如同星火燎原。在网络空间，愤怒的网民以各种强烈语气反对CNN、反对美国之音。与内地民众的抗议浪潮遥相呼应，在美国、德国、加拿大、法国等西方国家，来自中国的留学生纷纷开始了游行抗议活动。此后，风起云涌的抗议浪潮，对象又扩大到国内一些有自由主义色彩的报纸。曾经借拉萨暴乱事件质疑内地体制、接着又在四川特大地震中散布所谓“天谴论”的《南方都市报》，以及一批自由主义者因此受到强烈抨击。更令人感到意外的事情发生在3月19日，当晚美国之音（华语广播）在连线中国民众时，遭遇到了罕见的严厉谴责。第一名听众表示坚决支持中国政府，并质疑西方媒体报导失实；第二名则直接攻击西方用有色眼镜看中国。受此感染，接下来连续多名听众打进电话进行谴责，主持人只得暂停连线而插播音乐。
　　 美国之音是一家影响广泛的媒体，很多人都知道这家西方主流媒体在多年前的政治风波中扮演过什么样的角色。按照境外的一些说法，在感到中国第三代、第四代无法实现“和平演变”后,有关方面把目标转移到了第四代、第五代。然而美国之音连线中国时遭遇谴责这一细节，以及轰轰烈烈的抗议浪潮，都在表明这样一个讯息：随着中国自身的发展、验证，西方在价值观念、道德教化方面的宣传正在失灵，中国的执政团队正在获得舆论阵地的广泛支持。
　　 轰轰烈烈的抗议西方浪潮，同时也向外界付出这样一个讯息：即在西方人处心积虑的和平演变过程中，中国的年轻一代没有垮掉，他们仍然有理想、有抱负、有思考、有鉴别、有希望的一代，并且热烈地爱着伟大的祖国。
　　 第三个方面，俄罗斯在完成全盘西化之后突然再次转型，使中国模式在国际上的示范效应进一步放大——“北京共识”隐然成型。这使国内民众对于现行体制和现行执政团队有了更高的归依于认同。这可以说是国人抗击西方浪潮的社会基础。
　　 最近几年，我们的北方邻居俄罗斯局势出现诡异而有趣的重大逆转，引起很多中国人的深刻反思与探寻。其实，十多年前的苏联解体，已经让那些主张国家统一的自由主义者不得不在既有立场上有所后退，因为事实让他们意识到西方体制和西方人的价值观念对于多民族国家可能带来的巨大破坏。紧接着，西方体制在俄罗斯等独联体国家严重变形，资本寡头以民主的名义大肆掠夺国家财富，地方势力各自为政，区域独立愈演愈烈，军队纪律严重涣散，半数民众生命窘迫，国家经济摇摇欲坠，西方列强围追堵截，昔日的超级大国已沦为一个二三流的国家。这些可怕的现象又让很多人意识到，西方模式并不是对于所有国家都是良方妙药，在付出国家解体的重大代价之后，俄罗斯人仍然没有得到他们期待中的民主与自由，情况反而更加糟糕；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那里再次出现强人政治，多数民众对普京的崇拜丝毫不亚于斯大林时代。因此，在这个法理上实行“多党制”和“三权鼎立”的国家，政治生活基本上掌握在一两个人手中。普京总统的两任即将结束的时候，那里出现了强大的挽留声音，新的总统候选人也不是经哪个政党推出，更不是什么全民选举，而是完全由总统一个人说了算，总统无论提名祖布科夫、梅德维杰夫，或者其他任何人，狂热的选票都会集中在这个人身上。由于接班人完全是“个人钦定”，整个选举过程也不存在党际间、候选人之间激烈的竞争与捕弈，梅德维杰夫的“竞选”主题只有四个字：“普京路线”。
　　 们还注意到，所谓的“普京路线”，其中包含着很多我们中国人耳熟能详的元素，比方说，在国防、能源、金融、钢铁等重大战略性行业的国有化回归，政府明确规定任何机构无权在相关行业实行私有化；在全国范围内的完全垂直领导，地方无条件服从中央；中央政府坚定不移地反对区域独立，为保持国家领土完整不惜诉诸武力；严厉抨击卖国势力，坚决杜绝“颜色革命”。在“普京语录”里，甚至大量出现类似的表述：“民主自由，必须顾及俄罗斯历史”，“要从本国的地缘政治和国情出发”……
　　 我们无法断定普京所推行的就是“有俄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普京总统新政强国、重振俄罗斯雄风的过程中，这位政治强人非常谦逊地在很多方面学习和借鉴了“中国经验”，而且这些经验在俄罗斯同样发挥出奇好的效力。恐怕正在因为这样，西方社会才会强烈抨击普京“践踏民主”——从某种程度上说，情况正是这样，因为那里确实出现了“家天下”的现象，然而普京在国内却受到空前的狂热崇拜，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惹的祸。值得关注的是,在梅德维杰夫就任总统之后，首先访问的非独联体国家就是中国，在接受媒体采访他说：“向中国同志表示良好祝愿!”——注意，他用了“中国同志”这个久违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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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观地说，当今世界决不只有普京治下的俄罗斯在借鉴中国模式，越南的“革新开放”运动几乎完全是中国的翻版，而且革新成果已经引起世界关注。拉美地区的社会主义运动如火如荼，古巴最近开始向中国看齐。非洲地区也有很多人关注的中国的发展路线,一些非洲大国的领导人甚至提出要"复制中国"。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国家是尼泊尔，该国前不久刚刚按照西方的模式实现大选，结果是以中国革命为范本的尼共（毛）以压倒性优势获得政权，这意味着中国的西面也将出现一个新的“红色国度”。在我们的友好邻邦巴基斯坦，“学习中国”和走中国道路的呼声不绝于耳……这些情况都表明“北京共识”是客观存在的，尽管我们目前仍然处于探寻和摸索之中，然而由于基本做到了社会大局稳定、经济高速增长、综合实力明显增强，有很多后发国家在寻求国家统一、经济和社会持续良性发展等方面，把中国经验作为参照和范本。也正是意识到一些后发国家在全盘西化之后的种种乱象，中国民众对于现行体制和现行执政团队的归依与认同又再进了一层。
　　 如果把所有这些因素综合起来，在胡温第二个任期所发生的一系列麻烦与阻挠便有了很好的解释。西方国家对于中国奥运、中国发展的阻挠是不可避免的，原因并不在于中国在制造、能源、粮食以及环境污染等方面带来的影响——在单纯的经济层面，西方人已经基本认同或者接受中国的竞争。真正让他们难以容忍和接受的，是在中国制造迅速扩散、中国能源需求突然增加的同时，中国的价值观念开始在世界范围迅速发酵，“北京共识”在非洲、拉美，和亚洲、独联体的一些国家形成影响，这已经对西方人引以为豪的西方价值体系构成挑战。在最近的若干年内，世界上将出现一大批与中国类似的国家，由于价值观念和发展路线的因素，这些国家势必将最终背离西方，而逐步向中国靠拢——起码在俄罗斯、尼泊尔、巴基斯坦、委内瑞拉、古巴、菲律宾、尼日利亚等一些国家已经出现这样的苗头。于是，西方人便开始接连不断地剌激中国，“314”拉萨暴乱应该不是一个孤立的事件，暴乱发生者显然受到有关方面的纵容；西方人此后的不实报道，也决不是什么偶然“差错”，多家影响巨大的西方媒体同时出现同样差错，其中明显便具有策划的成分；奥运圣火在传递过程中出现的诸多麻烦，自然也是某些人有意而为之。接下来，比方说在北京奥运期间以及盛会之后，中国人还会遇到什么麻烦，似乎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只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事情并没有完全结束，中国人今后还必须要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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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目前出现的这个拐点，完全可以说是国家和平崛起的拐点，也是中国的现行体制和现行执政团队越来越广泛地赢得广大民众支持、国家进入新一轮稳健发展的拐点。很多人注意到，这种情况，使自由主义者的话语空间急剧缩小，素来坚持西方价值观念的自由主义者们最近开始集体失语，一些人不得不在既有立场上进一步后退，若干以自由主义者聚集而知名的网站最近也开始向左转。只有《南都》和“南都长平”、“朱学勤”和“猫眼看人”等少数自由主义发声平台仍在坚守，这才遭与CNN、美国之音一道遭到举国上下的强烈抨击。
　　 面对这种势不可挡的抗议浪潮，于是有人开始大谈当年的义和团运动，其弦外之音自然是不言自明的。然而，无论这种弦外之音的用意是善或者恶，我们都需要从正面进行理解：
　　 一、在任何情况下，中国都必须高度警惕各种形态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自1840年至1945年间的屈辱历史，使中国内部蕴含着强烈的极端民族主义情绪。至今，类似“核平日本”、“宁肯岛内不长草”等言论在国内仍然具有巨大的市场。如果国家发展遭遇曲折，或者执政团队缺乏必要的约束手段，中国的确随时都可能出现新的“义和团运动”，这只能给国家和民族带来更加沉重的灾难。
　　 二、民意是天底下最靠不住的事情。各国的事实表明，百姓今天振臂欢呼拥戴，明天就有可能攥起拳头抗议。尤其是在地震等天灾人祸、重大外事纠纷特殊背景下，共同的危难很容易使政府与民众之间形成同仇敌忾、众志成城悲壮局面——2008年的中国便有这样的成分。拉萨暴乱、奥运圣火传递受阻以及此后发生的四川大地震，使绝大多数民众都选择了站在政府的立场上。我们的执政团队在这些重特大问题面前科学决策、沉着务实、作风亲民，又进一步增强了广大民众对于执政团队的认同与归依。 但这种局面能不能永远保持下去，这是一个天大的问题。
　　 中国的执政团队必须要意识到，北京奥运圣火不会永久传递下去，圣火传递也不是在所有国家都受到阻挠，因此圣火传递受阻引发的激昂情绪终最终可能烟消云散。而中国民众嘲弄CNN，并不意味着《新闻联手》已经办得赏心悦目。民众对于现行体制、现行执政团队的认同与归依，也不代表我们的现行体制已经尽善尽美。实事求是地说，中国的现行体制目前存在很多问题，有些问题和弊端还非常突出，一些重大问题是显易而见的。民众对此存在明显的反感情绪，在一些方面的情绪还十分强烈。中国既正在成为一个实力型国家、既在国际社会生成一定的示范效应，则首先一点就是国家内部要尽可能地确保实现公平正义与和谐，真正长久地赢得民众的认同与支持。
　　 要长久获得强大的民意支持，中国的执政团队里的每一个成员，包括胡锦涛和温家宝在内，都必须要做到时刻保持谦虚谨慎、克勤克俭、忠实为民的良好形象，甚至要夹起尾巴面对百姓，真正把民众视同父母、亲如兄弟。进入胡锦涛和温家宝的第二个任期，一些中国民众将领袖像高高举起，这既有特定的历史背景因素，也表明中国的第四代领导人已经展现出谦虚谨慎、克勤克俭、忠实为民的良好形象，得到了广大民众的高度认同。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因为这种谦虚谨慎、务实亲民的作风更多地有赖于国家领导的个人品德和美好情操，而单纯依靠目前的体制和机制，尚且无法让各级执政团队的绝大多数领导成员时刻都能保持谦虚谨慎、克勤克俭、勤政为民。毫无疑问，当下至关重要的事情是要创新体制，逐步建立起这样一种行之有效的长效机制。
　　 三、中国共产党人自党成立以来就高举民主大旗，在党的各个时期重要会议、重要文献里，“民主”是出现最多、提得最响、最受关注的字眼。然而，红色政权成立至今，西方人攻击中国的核心利器也正是“民主”。国内自由主义者也时常这样抱怨政府。离奇的是，党内最近还有人郑重其事地论证“民主是个好东西”——这几乎是在自我揭短，因为这种结论完全可以让人误解为，中国的执政团队是在红色政权成立半个多世纪之后，这才明白“民主是个好东西”。中国台湾的马英九最近也说，内地要民主，国家才能统一………一时间，民主仿佛成为中国的软肋。
　　 中国的执政团队既有足够的决心、信心和意志团结带领全国民众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就决不能讳言民主，更不能害怕民主，而应当坚定不移地支持民主、弘扬民主、推行民主、扩大民主。方方面面的事实都表明，能促使各级执政团队时刻保持谦虚谨慎、克勤克俭、风清气正、勤政为民的长效机制，应该是健全的民主+法治的机制。以法治为基础的民主体制，是解决中国各种问题的最好机制。因此中国目前真正需要解决的，不是民主好与不好的问题，更不是要与不要民主的问题。真正需要我们探研和思考的问题的关键，是中国究竟需要什么形态、什么式样和什么限度的民主？是注重程序民主还是追求实质正义？中国实现民主化的最佳路径，是全盘照搬西方模式，还是按照国家发展的实际情况、不断进行推陈出新、稳步实现渐趋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