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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倒立,事业彻底失败! [转贴 2008-05-02 15: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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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以为我消失了。从2007年12月23日那天起,我没有了影踪。
  姐姐深夜打来话,我还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我没有开灯,更不敢开电视,我压低声音和她交谈,她问我,吃了吗?吃什么?一个人寂寞吗?
  我说吃了,吃了泡面。我一个人很好,很安静。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接着说,银行冻结了所有的资产,包括我们所有的房子和店铺。他们下了通知,要让08年9月底还清所有债务,要不然将以资抵债。
  我说我知道,这是意料中的事。她问我,现在怎么办?
  我大口大口抽烟,我的心在凌乱中疼痛起来。我说,先这样吧,不要对任何人说我的下落,让我再想想办法。
  我趿着拖鞋来到了阳台,推开窗,才知天空飘起了雪花,这是我囚禁自己的第三天,除了躲藏在这间郊区边的高楼公寓里,我已无处可去。
  
  酒店宣布倒闭的那天,世界仿佛一片浑乱,所有的人涌挤进办公室,堵住了我和姐姐的去路,他们高声叫嚷着、咒骂着、威胁着,他们要钱,一定要钱,马上要拿钱,我开始还拼命地解释、劝说,可是后来才发现他们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有人已开始将什么东西扔在了我的身上,姐姐跳了起来,她站在桌上一声断喝:你们都让不让我们活!你们要是想要钱,可以商量着办,如果再这样闹下去,要钱没有,要命拿去!
  讨债的人群开始静下来,他们冷冷地看着我们姐弟俩,所有的目光森冷无情。
  众位,你们想一想——稍微替我们想一想,我们愿意走到这一步田地吗?我们愿意欠你们的吗?这一年中,我们不是没有想过办法让酒店的生意活起来,可是市场有它的脉搏,我们是气数已定,可是我们姐弟俩还活着,不是吗?我们活一天就会还一天你们的债,你们就放我们一条活路吧。
  姐姐已是声泪俱下,我看到她这个样子,顿时心如刀割,想不到一直心高气傲的姐姐逼迫着说出这样的话,想不到生意失败后我们是这样的下场,我真是后悔当初不该投那么多钱开这个自以为很成功的酒店,七十多万啊,从前期启动到后期投入,开始不起色的生意一直在赔,这一赔,七十多万在不到一年后就付之东流,而我和姐姐心血耗尽,也只换来今天破败的局面。
  
  打发走一波又一波的债主,关掉店门,我和姐姐盘点了一下我们目前的情形。
  以前的老字号火锅店还经营着,生意稳定,可是所有赚的钱全贴进了已倒闭的酒店,两个服装店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资金紧缺时,近一个月都上不了货。我最好的一套房子在酒店运营中期就低价变卖了,雪佛兰小轿车也转卖了,我结婚时的劳力士手表、二十五生日去北京给自己买的一枚钻戒,加上姐姐所有的首饰,都在发不下员工工资时一一典当了,现在我和姐姐各自居住的房子,都做了银行抵押贷款,市场上的欠款、私人的借款、其他的债务,零零总总加起来,我们现有的资产已不能和负债所持平。
  资不抵债。我对姐姐说,我们互相望着,在2007年冷冷的冬天里,感觉到所有的一切都被寒冬所封冻。

所有的人开始追寻我的下落。
   银行一部分的贷款年终到期,我在没有消失前,整天坐在不同的人面前,听任他们的索逼。
   小苏来了,他抽烟,一支接一支,我问他有事吗,他说张哥,我要结婚了。
   我一下子明白他来的目的,我望着这个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睛里看不到了昔日的尊敬和温情。
   我说,小苏,你是知道的,我现在拿不出钱,都到了这个份上,我上哪里找钱去?你知道我是个有心的人,欠谁的我都不愿意落下。
   张哥,我只要我借给你的钱。
   他提醒我,我没有忘记,他借给我的四万块钱我投进了酒店。我低下头,我的五脏六腑翻动着,几天没有好好进食,我有一种呕吐的冲动。我说,小苏,在等等吧,让我想想办法。
   等多久?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总会有办法的。
   我沉下了脸。
  
   姐姐说,这样不是办法,我们总要活下去。只要门一开——只要他们发现你在,他们就坐在火锅店和服装店里整天不走,生意还得做,钱还得挣,帐还得还,可是这样下去,怎么是好?
   我抽烟,我疲倦得合不上眼睛,我几乎给每个上门讨债的人要跪下了,可是他们要的是钱,不是我的乞求和解释。
   我想到外面出去几天。
   我说。姐姐立刻阻止了我,她说,你出去容易,可是钱呢?我们没有多余的钱啊,你出去不吃饭不花钱?
   我苦笑了一下,我说,要不,我在自己的那间房里待些日子,看看形势再说,除了你知道我的下落,你不要让另外一个人知道。
   姐姐咬着嘴唇点点头,转过身悄悄拭着眼泪。

平安夜。
   我坐在黑暗中静等天明。电话换了号码,家里的电话让停了机,这套房子是我结婚前置下的,儿子三岁不到,她提出了分居,理由是我忙于生意漠视了家的存在、她和儿子的存在。
   确实是这样的。我没有理由驳回她,我当时正雄心万丈地忙于自己的事业,那有心情和她一争高低,再说,我意为是她任性,过些日子总会好起来。
   酒店赔了,生意失败了,债主成群,债台高筑,她的离婚起诉书和银行的起诉书同一天送到了我的手中,她在起诉书上提出儿子由她抚养,四万元的抚养费一次付清。
   我觉得生活有时很喜剧化,仅仅一年不到,我从富有到贫穷、从高贵到没落,云上云下,天上人间,而现在,只有我将自己囚禁起来还不算了结。
  
   我是在逃避吗?如果是,那么我真是懦夫,一个十足的懦夫,我没有勇气面对了生活的挫折,没有勇气面对残酷的现实,我以为关闭了房门就可以逃开风风雨雨的侵袭吗?我这样囚禁着自己,何日才是尽头,何日才能解决问题的根本?
   那么,如果我去面对呢?
   每一天面对没有结果的威胁、索要、讨还和斥责。还有凌辱,让我的心在没有尊严没有遮挡中承受言语的杀戮......
   夜深了,落雪的平安夜,我在沙发上倦缩着,闭不上干涩的眼睛。

早上起来我茫然躺在床上不知做什么才好。我在床头的墙上又添了一个红色的杠——这是我足不出户的第五天了。
   我赤着脚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向楼道口张望,没有什么人,昨晚有人敲过门,敲了好一阵子,对门邻居开门说你们找谁,这家没有人。
   他们问老没有人还是最近没有人?
   一直没有,做生意忙。别处还有房子,你们去看看吧。
   我长嘘了一口气。
   我收拾早点给自己,冰箱里只有袋装的牛奶和几个鸡蛋了,我拆了一包牛奶倒在杯中,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搅拌匀加了糖喝下去,看来天黑之前,我只能吃这一顿饭了。
   无所事事我开始打扫整理房子,以前我用钟点工,现在只有靠自己了。
   我尽量不发出声响,事实上楼上楼下的住户都在这时没有人,可是我没有理由的惊慌,我拿着拖把轻轻地走来走去,木地板质量上乘,至今光洁如新,我天真地在想,要是将它们揭起来变卖成钞票多好,如果可以,那么这装修昴贵的房子有好多东西是能卖出好价钱的。
   我整理书房,看到整面墙大的书架上堆满了书籍,这些书是妻子买给我的,因为忙,很少有时间翻阅,我爬上跟前放的小梯子,才发现上千张CD和影碟码在上面,这些东西,是我有钱时大批量地购置的,如今在我穷困僚之时,才惊觉我曾经是何等的奢侈。
   收拾到衣柜,我为自己以前的浪费和奢靡感到羞愧——满满的衣橱里,到处是名牌的衣裤,有些鞋子甚至还没有打开包装,有些衣服我都忘了是否上身试过,难怪我走到了这样的地步,难怪我如今没落到分文未有,一个没有节俭和内敛能力的人,他迟早要走这一步。

打扫完这套150平米的房子已过的中午。我换了干净的衣服,将自己弄得整洁一新才坐了下来。
   我放了巴赫的音乐,插了耳机去听,以前不分白天黑夜的在商海中打拼,很少有一个人这样面对自己,更很少待在家中,我细细打量房内的一切,从家私到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东西,都渗透着我曾经对生活的热爱。比我还高的盆景郁郁苍苍立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枝繁叶茂沐浴在阳光中,我自己画的几幅抽象画,色彩奔放而热烈,经过精致的装帧后以假乱真地挂在墙上,我从新疆带来的地毯有些脏了,我打来一盆水清洗起来。进门的玄关处挂着一只手绘的羊皮鼓,那是我从伊郎旅游时带来的......
   我从一间房子走到一间房子,我这样第一次认真仔细地打量这个属于我的家,暂时忘记了我所面临的那些沉重的债务,忘记了我是因为走投无路无路而将自己封锁在家中,直到姐姐的电话突然在静寂的房中响起。
  
   情况对我们很不利,有几个人要锁了服装店的门。
   姐姐在电话中说。她是冷静的,她的冷静让我常常为之感动。作为一个女人,她比我想像的要坚强。
   怎么办?我问她。
   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他们这是逼你出来,你一出来他们就要折腾,他们一折腾我们便没法再做生意,你挺住,我自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你在宽慰我。
   不是的——有人来了,说话不方便,晚上十二点后我来看你,顺便给你拿吃的。
   姐姐匆忙挂上了电话,我倒在沙发上,看着这考究的房子,喃喃自语:原来,浮华真的如梦,原来,一切都已改变。
  
   黄昏没有到来以前,我已感觉了饥饿。
   我不停地喝水,抽烟,我找遍了冰箱和厨房的每一个角落,可是除了那几包牛奶之外就是几个鸡蛋。
   我用热水器煮了三个鸡蛋,只吃了两个我就觉得胃里很难受,我站起身来到了书房,光线暗下来,可是我不能开灯。我发信息给姐姐,问她没什么事吧。她回过来,两个字:平安。我的心有了些许的安宁,我重新放了一张碟,是休斯顿的,我听得出里面的一首歌:I have nothing .
   ——是的,我一无所有。我自嘲地笑笑,黑夜里听邻居家的电视播起了新闻。

姐姐在午夜时分来看我了,她煮了一只鸡给我。黑暗中我们没有开灯,我喝着鸡汤,大口大口嚼着鸡肉,我真的饿极了,一口气吃下了大半只鸡。
   姐姐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黑暗中我看不到她的脸,可是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关切疼爱的注视,我说姐姐你吃了吗?你喝点鸡汤。
   我吃不下,正好减肥。
   姐姐幽幽地说,她的声音掩饰不住失意和悲伤,可是为了我,她还是强忍着,尽量不说自己内心的苦痛。
   他们还在找我是吧?
   是的,他们一直都在找,威胁我们,我一直给他们解释,我只说你有事外出了,过一阵子会回来。
   他们能相信吗?
   不相信又怎么样?他们看得见的——我们拿不出钱,要是有了钱,还由得他们这样无理,你要知道,现在我们是狼扒开的羊,狗都要乘机咬上几口。小苏今天来了,叫来了好几个人,说话很不好听,我问他,你当初忘了你哥是怎么样对你好的,他说什么——当初是当初,现在他只想要钱。
   是啊,当初是当初,当初有钱时,那能看清一个人的真面目。
   我抽烟,姐姐说:少抽点吧,满屋子都是烟,我都不敢想你的脸色会是什么样。
   现在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想得头都要破了,就是想不出合适的办法。向银行借贷是不可能了,他们已怀疑我们的信用度。还有几天就年终了,我想法向银行的主任说说情,让他们把贷款廷展到下一年——也许能行,这是最可行的方法,问题是有几笔贷款用了你朋友的房产证做抵押,就怕他们这时都反悔不答应,那么我们就不好办了。
   我趁早给他们求个情吧,我曾经帮过他们的。
   试试吧,但愿他们还念你的情。
   姐姐定是累极了,她的声音嘶哑而干涩。黑暗中我们姐弟俩默默坐着,没有了言语,夜深了,窗外的公路传来夜行车的低鸣,象夜沉重的叹息,我说:你回去吧,姐,孩子们明天还要上学,店里还要靠你打理呢。
   姐姐吩咐我,饭一定要按时吃,剩下的鸡汤明天让我煮挂面,她给我把其它东西一一放进冰箱,才悄悄开了门下了楼梯。
   听着姐姐的脚步声走远,我倒在沙发上,忧愁如浓稠的液体一样包围了我,我不知道这漫长的黑夜何时才能过去,我在几近窒息的哀伤中思虑重重,一直到东方渐渐发白,我才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去。

银行最终同意将贷款廷展到下一年归还。我不知道这中间姐姐用了怎样的方法和手段,试想:要说服他们将已到期的贷款转入下年归还、要让他们改变将所有的抵押财产不做变卖,这要费多大的周折和精力!当姐姐告诉我这些时,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我问她: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要在年终做决算之前清完所有的利息。
   我看看手机上的日期:2007年月12月28日,已经是年终了。我问姐姐:累计到现在一共多少钱的息?
   差不多三万,每天都在增长。
   我的呼吸快要窒息,三万——这一两天要凑足的数字,到哪里去找这笔钱?
   挂上电话我开始在房子里不停走,不停地走,我翻着手机上的电话号码,从上到下从下到上,觉得没人一个人是可靠的,我唇干舌燥,眼见着天已近黑,我还想不出任何办法。情急之中,我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妈妈接的电话,她开始抱怨我电话老打不通,换了号也不告诉他们一声,她最关心的是我的婚姻,一个劲地问这婚倒底离还是不离,怎么离,孩子归谁抚养。
   我忍着内心的焦灼给她好好说话,隔了一会儿我让父亲来接电话,一听到父亲的声音,我哽咽了,我说:爸,你手头还有钱吗?我急用钱。
   父亲说,有有有,你要多少,我还有点。
   我说两三万。
   父亲在电话那端沉默了片刻,接着说,没有那么多,只有一万六七,你是知道的,我今年住了两次医院,医疗费单位还没有报销,要不,我向单位催一下。
   我说不用了,这些就够了,你借给我用吧。
   什么借不借的,你肯定是没钱了是吧?你那脾气我还不知道,万不得已不会向我们张口的。你放心,钱我明天送过来。
   我说不了,爸,你打我卡上吧,我在外地。
   好的,那你一定保重自己,生意失败了,婚姻破裂了,但是你还是你,你还有我和你母亲,你一定要坚强起来。
   我的眼泪下来了,为了不让父亲听到我的难过,我匆忙挂上了电话。
  
   坐等到天明,我一直通过电话查询我的银行卡上的余额,九点三十六分,余额成了两万贰千,父母一定又想了别的办法多凑了钱给我,我在百感交激中打电话给姐姐,接通后便说钱差不多齐了,爸妈给的。
   姐姐一听就怒火冲天,她说:你向父母要钱——我们居然向父母要钱!我们给父母给过多少?父母向我们要过钱吗?
   我语塞了。
   姐姐还在骂我,我轻轻挂上了电话。
   我愿意这样吗?我问自己。我不懂得父母的心吗?可是在这个时候,除了父母,我还能想到谁?还有谁能帮我呢?
   没过多久,姐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说:你不要生气,我是情急之下发的火。
   我说我知道,姐,我懂的。你过来拿卡去取钱吧,还不够的话,就把服装店和火锅店这两天的营业额用上。
   两处的营业额早就在每天结帐前给别人还帐了。
   什么?
   我惊讶了,怔了半天,我问她:那你拿什么买菜?天天买菜就要上千元的。
   结一部分欠一部分,总要活着,活着总要想办法,剩下的钱让我想想法子。
   你能想什么办法?还是让我想想看,你过来拿卡吧。
  
   从沙发上起来,我去了洗手间,在镜子中我看到憔悴不堪的自己,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充血的双眼,满是神伤。为了不让姐姐看到我这副样子,我打起精神洗漱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等着她的到来。
   在等待姐姐的过程中,我绞尽脑汁想着余下的钱的办法,我在一张纸上写下我想要得到的答案,再分析怎么样才能达到这种目的,最后我告诉自己,现在要帮助我的人,除非是爱我的人、信任我的人、理解我的人。
   这个人是谁呢?
   我拨通了马建伟的电话,只有他,合乎我要求助的要求。
   马建伟不是我生意上的朋友,他和我认识纯数偶然,可是我们彼此欣赏彼此喜爱着对方,他在省城一个政府机关上班,和我一样当过兵,喝过几次酒,常常促膝夜谈到天亮,他的妻子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中学老师,每次我到他那里,总是要到他家住一夜的。算起来,我们这样交往已七年之久了。
   我在电话里直截了当地说建伟我生意做砸了,银行年终要清息,我需要钱。
   他哈哈笑着说你小子想到钱才打电话给我,这么长时间也不联系,怎么换号码啦。
   我说那个号码别人知道太多,现在天天是讨债的,只能换掉了。
   他问我要多少,我说一万吧。
   够吗?
   他关切地问道,说:你听上去很不好的样子。
   我说没事,你以前听我声音是财大气粗,现在穷光蛋,所以气息薄弱,慢慢会恢复元气的。
   我相信。他在那边认真地鼓励我。
  
   不到二十多分钟,当姐姐到来时,马建伟打来电话说钱已存入我的账户。
   我几乎热泪盈眶。我对姐姐说,你拿上卡快去取钱吧,如果剩下钱,你给小苏。一定。

新的一年即将来临。
   天快黑了,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房中等待新的一年的到来。
   我给自己做了三个菜:一份红烧排骨,一份水煮鱼片,一份凉拌豆芽。还烧了一个水果味的汤,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尽量不去想什么,可是内心涌来的是过去的一幕幕人生经历。
  
   从小我就不是个听话的孩子。我出生良门,父母是传统而保守的知识分子。我和姐姐并没有继承他们严谨、保守的生活态度,总是唯我行事。姐姐在上个世纪末就辞了医院的护士工作,开始在商海中打拼。我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托了在部队作军官的姨父的福气,走后门在部队服役四年,这四年中,我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合格的军人,家人原指望我能考上军校,可是我不学无术,最终没有进入军事院校。从部队下来,父亲又下了一番力气让我受他们单位委托上了三年大学——勉强的拿了文凭,我想我可以听从父母的安排好好工作,可是我不安分的骨子里,从来流淌的就是不甘寂寞的血液,我看到姐姐做服装生意很不错,便求她领我入门,姐姐权衡了很久,终于答应我下海从商。
   开始,我帮姐姐打理服装店,前些年服装利润可观,加上我和姐姐吃苦能干,一年下来,我们就使营业额翻了几翻。我们扩大了服装店的规模,重新租下商业街重要地点的一个两层楼铺面,楼上楼下分别经营着男装和女装,每天我都亲自打点在店中,迎来送去一个个顾客,我们手头的钱逐渐宽裕起来。
   2003年的夏天的一个傍晚,我有事经过小城的东大街,忽然看到了一家火锅店转让的广告,这家火锅店我经常去,生意十分火爆,我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转让,便走过去询问原因,一问老板娘,才知他们要回陕西老家了,因为家里出了事故,所以急着低价转让,我一听,心里动了一下,赶紧回去找到姐姐,向她说了这个消息,并且说服她将这个火锅店盘下来。姐姐当时很兴奋,和姐夫商量了一下,又打电话问了一下具体价位,六万多一点,我们算了一下帐,觉得很划算,于是当晚就去和原来的老板商议,将这个火锅店承接下来。
   后来事实证明我们接下这个火锅店是对的,迄今为止这个火锅店都在盈利,它所有的利润都被投入到了倒闭的酒店,以至于今天又面临被巨大的债务所拖垮。
  
   火锅店装修开张后,生意爆得惊人,每逢节假日,忙得人手不够,我便亲自到后堂去洗碗,姐姐在前厅充当服务员,姐夫负责采购,等到我结婚的前一年,我已攒钱买下了这第一套房子,在同龄人中,我已过得很是小资,我开始实现着年少时的梦想,天南海北飞来飞去,几年中,我走遍了中国各地,并且开始向国外旅游。
  
   一切,都在投资那个酒店后变得面目全非。
   直到现在失败后我还在斥问自己:是不是我太贪婪,是不是我太迷醉于金钱,是不是我野心太大,是不是我不自量力,是不是我没有真正的经商势力,是不是我太盲目冲动.....
   都不是,绝对不是。
   失败有太多的客观原因也有主观因素,对财富的追求我从一开始便有一个明朗的态度,那就是积累财富,让生命因它而活得更加自信、更加自由。
   我没有理由拒绝事业的壮大,不是吗?
   所以,当那个一千六百平米的楼层出租时,我毫不犹豫拿下了合同,房租一年十八万,这不包括其它任何基本投入。
   我和姐姐开始躇踌满志地计划起来,我们整日整夜地做预算,开始和装修公司联系,开始和餐饮人事联系,2006年的上半年,我们象上了发条的机器,不停地运转着,直到八月份酒店开业,我才发现我和姐姐近两三个月瘦得不成样子。
   餐厅开业时便显出它的萧条和不景气。
   这家中高档的酒楼,以经营中餐为主,厨师是四川人,很有经验,可是等到不景气时我才发现,在一个中小城市开餐厅,人际关系是多么重要。
   普通老百姓就算生活再小康,也不可能天天跑到大餐厅去吃饭,临街老字号的酒店几乎天天爆满,可是门前车水马龙,停放的几乎全是政府部门的高级轿车。我看在眼里,急在心上,我动用了所有的能力让机关上班的朋友帮忙,可是他们私下告诉我,他们可以让领导把饭局安排到这里,可是你能欠得起吗?他们每个单位吃饭都是年终再结帐,并且一吃就是几万元,你不能欠或者一催款,得罪了人不说,光是要账就得把人累死,再说,领导安排在你酒店吃饭,你能不答谢人家领导的苦心吗?你得送,大大方方心安理得的送,至于送什么,你得自己去掌握。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开始看到四五十个员工无所事事的待在餐厅中,有人偷着打牌,有人去包厢睡觉。
   这能怨他们吗?每天就餐的客人寥寥无几,他们给谁去服务?
   姐姐说宣传不够,我说好吧,我们宣传,当地的电视台,报纸,员工上街发优惠卡、宣传单,我们请来优秀的大堂管理人员,我们和厨师长商量着饭菜翻新,我们每天培训着服务员的质量......
   两个月下来,我核对了一下账,净赔十一万!
   我说不要紧,万事开头难,或者说是我们没有做好,还有服装店和火锅店垫着赔款,不怕,等到冬天会好起来。
   天气转冷,果然生意略有好转,可是只能做到收支持平,并没有盈利。相反,服装店和火锅店因为资金紧缺,已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我的心乱了起来,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不明白生意好不起的真正原因。姐姐说市场又没饱和,新的酒店还在开,生意有的好有的坏,我们得挺住。
   姐姐亲自出马,开始和政府部门的头头脑脑们打交道,她每天和这群官僚们喝得醉醺醺地,姐夫开始给她找茬,我看不过去,劝她不要难为自己,她望着我说:不这样,能让生意有起色吗?
   我找不出别的言辞。
   生意并没有在姐姐的努力下好起来,甚至有些更坏的兆头。
  先是卫生局在春节来临前来了一次大检查,这一查可了不得,查出两瓶什么硝酸盐,还检查出很多的不合格产品,他们一句话,关门,马上关门。无论我和姐姐如何解释如何乞求,他们还是将门封了两天,最后我们还交了八千多元罚款。
   这一关,关出了很坏的名声,原来不好的生意受到了冲击和影响是我们始料不到的。我将怒气全迁就到厨师长身上,他说,老总啊,那个酒店不用这些,没有这些怎么煮肉,没有这些怎么在很短的时间里上很多的菜——别的店里也有,他们能知道检查的消息,路子比我们广一些,等到人家一来,全收起来了。
   我还能再说什么,我只有生自己的气。
  
   春节过后,生意越发不好了,我和姐姐商量之后,将服务员打发走了一些,后堂也减少了一些人,我们将原来的大菜系列加入了小排档,期望能得到平民大众的认可消费,可是这个酒店,仿佛是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似好似坏让人已摸不出它脉搏地跳动。就这样,我们一直拖廷坚持到了2007年的上半年,等到没有资金维持下去时,我卖掉了婚后的第二套房子,随后将开了一年不到的雪佛兰轿车也低价转卖出去。
   我清楚地记得卖掉那套房子我并没有感觉到心痛,因为那套房子我很少居住,虽然装修精致,但是我和它没有太我的感情。真正让我心痛的是我卖掉车的那天,当我把车钥匙给另外一个人,看着他们将我的爱车开走,我终于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一切都已改变,一切都已逝去,繁华若梦。
  
   我吃着桌上的菜,味道不错,可是我食不下咽。
   再有几个小时就是新的一年了,我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向外望去,大雪覆盖了整个的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在平静中还原为洁白。人生长的是磨难,短的是快乐。
   我深意为是。

2008年的第一天便在我的迟睡中来了。
   我躺在床上抽烟,开了手机,只有姐姐昨晚发的一个短信随及而 来:祝你快乐,新年新的开始,我们一定要努力!
   我叹了口气,翻身下床,洗完时才发现擦脸油没有了。
   我看着欧碧泉化妆品这些包装精美的空盒子,想到以前动辄上千地花钱去买这些名牌,我的心里恨透了自己。
   没有擦油,脸上干涩而难受,我换了衣服不知要做什么才好。打电话给姐姐,她还在关机,想来她昨晚在餐厅里忙到了深夜,还在睡吧。
   热了剩下的饭菜,胡乱吃了几口,拿出英语书看了看,没有心思,于是等姐姐的电话,一直到近十一点,她的电话才通了。
   我问她,没事吧,姐。
   她正在吃东西,停了一会在没有人的地方对我说:有的,你的朋友昨天找过你,他来要他的房产证,说联系上你以后赶紧把他的房产证从银行弄出来,他要用。
   我一下子想到了赵志刚,银行有一笔贷款用了他的房产证做抵押,还有五万的贷款挂在他的房产名下,可是他答应过不急着用的,怎么现在突然要用了呢?
   我打电话给赵志刚,寒喧了一阵,他问我在哪里,我说很远,还在外地。他说:我打算买辆车,钱不够,要用房产抵押贷款,你看要是方便就把房产证还给我。
   我笑着说现在我正在山穷水尽之中,酒店开败了,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
   那怎么行,我急用的。
   他的语气已有些不中听,我停了一会,又说:你这房子买的时候借我的钱没还清吧。
   电话那边没有了言语。
   我挂上了电话,愤怒如决堤之水狂涌而来。
   他买房子张口要钱,我借给了他七万,到现在还有一万多没有还清,我在这样的困境下没有向他开口收帐,他倒好,要他的房产证来了,此一时彼一时,他定是摸清了我的气数已定,怕我还不了款赎不出他的房产证,什么朋友兄弟,这不,一个个最后都把嘴脸显出来了。
   正在生气,姐姐的电话又来了,她说:清完息剩下的三千多元钱给小苏了,他接下钱很不高兴,他说过春节给不了他钱,后果自负。
   负什么后果?我问姐姐。
   后果——他们都打上了这火锅店和服装店的主意,我看得清他们的意图。
   我的心一下子抖动起来,新年的第一天,因为这两个消息,我愤怒得不知如何是好。

元月五日的晚上。
   这一天我都在极度的慌乱中度过。到了晚上,我一直打电话给姐姐,可是她没有接。
   一点多钟,她的电话来了,她语气平静地对我说:我被别人打伤了,在医院已做了伤口包扎,头部缝了七针,不要紧。
   谁?怎么回事?
   我的心快要爆裂了。
   还有谁?啤酒商,我们欠他们的钱还有两千多没有结清,我一直慢慢给他们结的,可是他们嫌慢——总是一百两百的结帐他们没有了耐心。今晚他们叫了人来闹事,你姐夫和人家争吵了起来,他们骂人很难听,最后有一个小混混摔坏了两把椅子,客人们都跑散了,我一看情况不对,赶紧报警,有一个男人上来夺电话,我们就打了起来,他顺手给了我一酒瓶子......都过去了。
   姐姐努力语气平静,尽量对我轻描淡写,可是我还是从她不可抑制的愤慨中听到了她的悲伤和委屈。我不敢想像她当时是怎样面对了这帮人给她的凌辱,她一定在身体受伤的同时,心灵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我藏避在这里,没有勇气面对这一切,我自责而无奈,我说:姐姐,我现在就出来看你吧。
   怎么可能?你一定以为你没有出现造成了这种局面是吧?你想想看,要是你在的话,他们还让我们再将目前的生意做下去吗?你只要一出现,这样的事只会增多不会减少,光是小苏就逼你无路可走。你安心待着,什么样的人有什么样的命,我就不信我们这样活着没有出头之日。
  
   挂上电话我没有了睡眠,已是凌晨两点多了,暖气停了,房中一片寒冷,摸着黑我打开阳台的门,来到窗口仰望繁星闪烁的天穹,我双手合实,一遍一遍祈求着上苍:既然一切都已不能改变,那么指给我重新启程的路吧。
   天地默默,一颗流星滑过,让我的心再一次疼痛起来。

姐姐在第二天下午来看我。我见到她,看到她穿了新衣,还化了妆,头发削掉了一大片,她笑着说终于可以换个发型了。
   我说:姐,我没有想到我们走了这种田地,我以为可以给你们一个幸福的生活,可是却带给你们这样大的磨难。
   她整理我房间的手停下来,坐在我的面前说:你不能再有这种想法,谁都不愿意走这条路是吗?可是我们总不能因为害怕得胃癌,就必须把胃切除,人生有多少种活法,但是每一个活法都不是有完美的快乐和幸福。我从没有小看你,更没有抱怨过你,相反,我以你为骄傲,无论何时,你都是我最亲的弟弟。
   可是我没有勇气面对了这一切,我觉得我软弱至极,我心里难受得很.......
   你大可不必有这种想法,我们这样做是暂时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冲突。现在正是餐饮和服装的旺季——马上过春节了,我们把这段日子扛过去再说,眼前挣钱要紧。
   我想姐姐是对的,我看着她在房中忙碌,将我所有换下来的床单衣服一件件洗净。
   你妻子打过电话给你吗?孩子怎么样?爸妈很想他,我也想他。
  姐姐擦拭房间时看到了我们的结婚照,她停下来问我。
   没有,从没有,我打过电话,她一看我的号码就挂掉了,我已不抱希望了,在这个时候,我所面对的一切,想到她我会难过——人心是这样难测,不是吗?
   你不能抱怨她,也许作为一个女人,她有她的难处——
   可是她想过我的难处吗?当我告诉她我的处境时,她只是说这和她有又什么关系,我走到这一步只是咎由自取!
   她这样说?
   姐姐不相信似地看着我。
   我不说话,抽烟。她叹了口气,又将厨房整理起来。
   临走,她对我说:看看书吧,若是你寂寞,你不是以前爱看书吗?
   我点点头,笑了笑,说:你放心好了,寂寞如影,习惯了。
  
   黄昏就在我清清冷冷的房中来了。我洗了一下脸,借着暗淡的光线刮了胡子,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么多天来,我很少认真端详过自己,我是如此的憔悴不堪,消瘦,疲惫,一双眼睛布满了彷惶和茫然,我拍拍自己的脸,努力对着镜子微笑,可是我不敢常久的注视下去,我怕看到在这双眼睛的背后,那个曾经不甘寂寞的灵魂,会在黑夜来临之前苏醒,并且不改初衷地渴望飞翔,想要抵达他梦想的天堂......
   我已夭折了翅膀。
   ——我轻声告诉自己,将自己藏在一屋子的黑暗中。

很少见的大雪从十二号的早晨开始下起,天气极冷,我缩在沙发上一字一句念着疯狂英语。
   这几天火锅店生意不错,服装店也再创新高,姐姐白天待在服装店里,晚上守在火锅店,她和姐夫忙得一塌糊涂。
   赚的钱每天都在还债,有好多的人整天守在店里,等着关门打烊时结帐。
   小苏加紧了攻势,他居然通过自己在移动公司的关系,调出了我新办的手机号,我的通话记录显示我就在本地。
   我设置了呼入限制,当我看到陌生的号码不断打进来后。
   可是他的短信还是发了进来,字里行间,全是诅咒和谩骂。他说我不是人,我这样下去,会不得好死,别忘了他曾经给我当过孙子。
   我笑着将一个个短信删除。我想起小苏在我认识不久后喝醉酒拉着我的手说:哥,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虽然不能为你出生入死,但我是你最好的兄弟。
   我感动地将他的双手握得紧紧地。第二天,我就通过朋友,几经周折,将他从普通的一名公安干警调到了人事局给局长开车。
   当我要出售房子的时候,他嗫嚅道:哥,这房子多好,我还以为你可以低价留给我。
   我一怔,我解释道:小苏,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在这个时候,酒店要经营下去,非得将房子卖掉,我需要钱。
   他还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想法借了四万块钱给我,他说:暂时不要还了,要是把另一套房子打算卖掉,他添些钱把房子要了吧。他要结婚,正好要房子。
   我以为他开玩笑,不置可否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如今,他是觉得没有什么希望了——我这棵原以为可以依靠的树自己先倒了下去,他连根树枝都没拿到,我理解他的失落和愤恨。
  
   有人敲门,我知道是谁。
   我抽着烟,想像着小苏的样子,什么时候,我已回忆不起他微笑的样子。
   我坚持着没有开门,直到他大声骂着离去。
  
   我打电话给姐姐,说小苏来找我了。她说:我知道,可了不得,这人现在变得可怕极了,他居然指着我的脸对我吼来吼去,这人啊.......
   我们欠他的钱!
   可是在还,没有说要抵赖。
   你伤口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拆了线,好多了,派出所有他们的人,把我叫去反复教训,反正都是我们的错——我们欠他的钱!
   找个律师吧,我就不相信没有办法。
   我想过,在这个时候,我们那有心思再纠缠于这样的小事。目前看他们打伤我占了便宜,但是路长着呢,谁能看得见眼前?
   我挂上了电话,望着窗外的大雪铺天盖地纷纷落下。
  
   大雪一直下了整整一个星期,雪停了,可是天还是阴沉的,后来我才知道这场大雪席卷全国,造成了大范围的雪灾。
   母亲打来电话,不断询问我春节是否回家,要是回来,是不是带上孙子。
   我回答不了母亲。但我懂得她的牵挂和想念。
  
   打开冰箱找食物,冰箱是空的,姐姐这些天太忙,忘了给我送吃的。转身到了厨房,发现还有两个发了芽的土豆,我削掉皮,切碎了放了盐和生姜煮烂了吃,味道因为饥饿变得可口起来。人生不过如此,阳春白雪,苦辣酸甜,偿过了才知真正的滋味。

果然不出所料,还没有等到我回家过年,债主们已将目标转向了父母亲哪里。
   腊月二十八的深夜,父亲因为突然血压升高晕倒在卫生间,母亲不让我知道消息,是姐姐在第二天早晨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再也坐不住了,我决定去医院看望父亲。没等我动身,父亲打来了电话,他断断断续续地对我说:儿子,我理解你的困境,你不要来,我是受了些刺激,他们整天待在家中,说话不好听——无论怎样我理解你。但是你不能来,我和你母亲商量过了,你暂时先委屈一阵子,等我出院了,我们大家想想办法,没有过不去的坎。
   姐姐说有几个人要帐要到了医院,他们在医院等着我的出现。我怒气冲天,我对姐姐说:让我来会会他们,虎落平川有七十二忍,他们太过分了。
   姐姐说:你激动什么?你冲动什么?能管用吗?你来,可以——他们和你争执不休,让父母看到了于心何忍,爸爸的身体禁得起吗?
  我在房中踱过来踱过去,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我不断的打电话给姐姐,得知父亲的身体没有大的问题后才松懈下来,姐姐让我放心,有她在,父母会安然的。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喧闹,爆竹声声,预示着新春的到来。寂静的房中象极了一座中世纪荒弃的城堡,而我正如一个幽灵,悄然穿梭在这座城堡中,任黑夜白天慢慢交替。
  
   没有对联,我用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几个大字——总有一天,你的名字会让所有爱你的人骄傲!
   我把它贴在门后,仔细端详,这个时候,谁家的门打开了,电视里传来CCTV的春晚直播,我紧贴着门,听那一家人的欢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我的脸上滑过一行冰凉的泪水,跌落在地板上,无息无声.......
   除夕夜就这样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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